第(2/3)页 可极少有人知晓,偏远苦寒的塞北,亦有一脉笔墨传承,代代坚守,从未断绝。 只是这百年以来,塞北文脉,活得太苦、太卑微。 此地文脉贫瘠,地处边陲,既无世家扶持,亦无朝堂推崇,百年来始终被中原、江南两道顶尖派系联手排挤打压。 每逢九州书道大比、天下画坛盛会,门槛永远对着塞北子弟高高竖起。 无数次,塞北匠人精心打磨的笔墨作品,尚未展露人前,便被一句“北地无文,荒笔无韵”轻轻否决。 无数次,远赴中原求学的塞北学子,满怀赤诚求教,换来的却是满堂讥讽冷眼,被贴上粗鄙、不入流的标签,被死死隔绝在九州正统文脉之外。 百年来,书画殊途、南北有别、边陲无文的偏见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,死死困住了塞北一代代执笔之人。 他们守着一方荒原书院,守着祖辈传下的笔墨古法,岁岁年年,青灯伴墨,寒夜执笔。 任凭外界嘲讽不断、轻视不休,任凭同门子弟心灰意冷、纷纷弃笔离去,余下的这些人,依旧咬着牙默默坚守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苦苦维系着这一缕快要断绝的塞北文脉星火。 他们一辈子都在等,等一个公平,等一个认可,等一个塞北笔墨可以堂堂正正立于九州天地的机会。 而此刻,掌心这张薄薄的文告,圆了他们几代人的执念,熬尽了他们一辈子的风霜。 九州同源盛会,昭告天下:不分派系高低,不分南北地域,不分门第出身贵贱,普天之下,但凡执笔者、嗜墨者、深耕书画文脉之人,皆可赴会同台竞技。 禁锢塞北文脉百年的枷锁,一朝尽碎。 压在几代塞北匠人肩头的屈辱与卑微,尽数烟消云散。 沉寂良久的厅堂,终于有人撑不住满心激荡,率先红了眼眶。 一位年过八旬、脊背早已被岁月压得佝偻的白发老儒,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掌,重重拍在老旧的实木案几之上。 “有生之年!当真有生之年!” 他嗓音沙哑开裂,带着极致的颤抖,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坠落,砸在衣襟之上,晕开点点湿痕。积压在心底数十年的憋屈、不甘、委屈与不甘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,化作滚烫的狂喜与动容。 “我十六岁执笔,至今整整六十四载!”老人抬袖狠狠抹了一把泪水,眼底却越发热亮,“这一辈子,我听过最多的冷言碎语,便是书画殊途,永不相融,北地荒墨,难登大雅!” 话音落下,坐在他身侧的一位老妇人缓缓垂首,银丝簌簌颤动,泪水无声浸湿了胸前衣襟。 她声音哽咽,带着无尽唏嘘: “是啊……多少优秀的塞北弟子,就因为这刻板偏见,一生埋没荒原,空有一身笔墨本事,却连一次登台的机会都没有。我那早逝的徒儿,天资绝佳,当年远赴江南参赛,却被人当众撕碎作品,说塞北笔墨不配入九州文脉,回来后郁郁成疾,再也不曾执笔……” 一句往事,瞬间戳中满堂人心。 厅堂之中,数位老者纷纷低头抬手拭泪,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多了起来。 另一位鬓角全白的老者双手紧紧攥着文告,指节绷得发白,眼眶通红,声音带着重重鼻音:“我们守着这座破书院,守了一辈子!外人说我们冥顽不灵,说我们徒劳无功,说塞北文脉早该断绝……可我们不敢放啊!这是祖辈传下来的根,若是我们再弃了,塞北千年笔墨,就真的彻底没了!” “我曾无数次深夜自问,”最中间的书院主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饱含半生沧桑,“我们日复一日苦寒练字、苦心研墨,不求名利,不求富贵,只求文脉不绝,到底值不值得?” 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泪光闪烁,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光明:“今日!今日我终于知晓答案!” “何为大道同源?不是中原独盛,不是江南独尊!” “何为华夏文脉?是九州一体,南北同根!是天南地北,笔墨同心!” 铿锵话语落地,震彻整座古朴厅堂。 百年偏见,一朝破除;百年沉冤,终得昭雪。 又一位老者仰头长叹,热泪纵横,声音满是释然:“这辈子受的所有冷眼、所有委屈、所有排挤,在今日这一刻,全都值了!我们塞北文脉,终于不用再藏于荒原角落,终于能堂堂正正立足九州文坛,立于天下众人之前!” 窗外凛冽的塞北长风依旧,可吹进厅堂的风,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寒凉萧瑟。 百年坚守,终见天光。 荒芜塞北,苦寒笔墨,从此正式归入九州华夏浩荡文脉之中,万古流传,再无轻视,再无排挤,再无南北之分。 满堂白发老者泪眼相望,有人哽咽轻笑,有人垂泪低语,数十年的坚守与煎熬,在这一刻,化作了最滚烫、最动人的圆满。 ............ 第(2/3)页